藏在写字楼与出租屋里的LOL业余比赛,没有职业赛场的聚光灯,也没有顶级配置的专业电脑,却承载着无数年轻人最滚烫的青春,这些自发组织的业余赛事,用着普通甚至略显简陋的设备,却有着不输职业赛场的热血,三五好友组队,在狭小空间里为胜利呐喊、为失误惋惜,每一次操作都满是对游戏的纯粹热爱,成为青春里难以磨灭的热血记忆。
周三晚上七点半,杭州未来科技城某写字楼负一层的网鱼网咖里,空气里混着冰可乐的气泡味、刚拆封的机械键盘塑料香,还有一点邻座小哥带进来的葱包烩香气。 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切着BP画面,解说举着话筒的手有点抖——他是旁边互联网公司的运营,白天刚写完三个活动方案,下班赶过来连晚饭都只啃了个面包,台下坐的三十多个人没举灯牌,大多穿着印着公司logo的文化衫,有的膝盖上还放着没合上的工作电脑,屏幕角落亮着未读的工作群消息,这里不是LPL的赛场,没有漫天金雨,也没有百万级的观赛人次,这只是无数场散落在城市角落的LOL业余比赛里,最普通的一场。
参赛的五个人凑成的队名叫“改不完需求队”,中单是做UI设计的阿凯,ADC是同公司的产品经理大刘,辅助是行政部的小棠,上单是楼下咖啡店的老板阿哲,打野最特殊——是刚毕业半年、租住在附近老小区的 freelance 摄影师阿远,三个月前他在网咖打排位时跟阿凯抢过中单,吵到一半发现两人都在等同一个版本的英雄加强,转头就拉了群,凑成了这支连统一队服都没有的队伍。 他们打这场比赛的初衷说出来有点好笑:网咖赛的冠军奖励是五千块网费+全年免费喝的冰美式,刚好够五个人下班之后开黑的全部开销。“本来就是凑个热闹,谁知道一路赢到决赛了。”阿凯搓着手调鼠标DPI,他的键盘是刚工作第一个月工资买的,W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母,那是他大学时跟室友在宿舍打联赛,按了几万次留下的印子。

业余比赛的赛场从来都不“专业”。 没有隔音房,BP的时候能听见后排观众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对面打野上次拿皇子把我们虐了”;没有专业裁判,计分的是网咖的网管,中途还跑出去给客人送了两桶泡面;甚至连暂停都来得猝不及防——第三局刚打了十分钟,上单阿哲的老婆突然打来视频电话,他急急忙忙按了暂停,举着手机跟屏幕里刚满一岁的女儿挥了挥手,哄了两分钟“爸爸打完这局就回家给你带小蛋糕”,才不好意思地跟对手和观众道歉,台下没人起哄,都笑着喊“没事没事,我们等你”。 也没有那么多精妙绝伦的运营和拉扯,第二局他们被对面的代练打野抓崩了三路,二十分钟就被推平了基地,阿远挠着头说“刚才那波我应该反蹲的,下午修图修懵了手滑按错了闪现”,没人怪他,小棠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没事,下局我跟着你走,大不了我们玩肉阵容跟他们拖。” 决赛局打得格外胶着,四十分钟的时候双方人头比22:24,大龙团里阿凯的妖姬绕后秒了对面的AD,阿哲的奥恩扛着四个人的伤害敲出了关键的易碎,大刘的泽丽带着猫滑过墙拿下四杀的时候,整个网咖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邻座两个不认识的大学生激动得抱在一起,连网管都举着手机拍,忘了自己还要给客人送饮料。 推掉对面水晶的那一刻,五个人坐在椅子上愣了三秒,才突然跳起来撞肩,阿远举着手机开直播,镜头里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兄弟们!我们拿冠军了!五千网费!以后一年的冰美式都有着落了!”
其实来打业余比赛的人,谁没点藏在心里的LOL情结呢? 阿凯大学时是校队的中单,那年他们打进了省赛,最后因为决赛前一天他急性肠胃炎住院,队伍拿了亚军,他抱着奖杯在医院哭了一下午;大刘刚毕业的时候北漂,跟三个室友挤在十平米的隔断间,每天下班最开心的事就是凑钱买一个西瓜,四个人围着一台笔记本打匹配,赢了就分最中间的那勺瓜;小棠是大二的时候被前男友带着玩的,后来前男友出国了,她却把软辅玩得炉火纯青,现在是公司里公认的“最强辅助”;阿哲开咖啡店之前,曾经去试过LDL的青训,最后因为手伤没选上,现在他的咖啡店里贴满了LOL的海报,周末还会专门给来开黑的客人打八折;阿远更有意思,他大学毕业那年本来拿到了传媒公司的offer,临入职前跟朋友打了个城市赛,拿了MVP之后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拿着相机记录这些普通人在召唤师峡谷发光的样子,干脆辞了offer做自由摄影师,专门拍各个城市的业余赛事,相册里存了几万张照片,有赢了之后抱在一起哭的学生,有输了之后笑着给对手递烟的上班族,还有带着孩子来打比赛、把孩子放在腿上操作的年轻爸爸。 “我们这种人,打不了职业,也没那个天赋,但是总不能不让我们喜欢这个游戏对吧?”阿哲把冠军奖牌挂在咖啡店的墙上,旁边贴着他女儿的手绘,画里是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一个金色的奖杯,“职业赛场的光太亮了,照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但是业余比赛的舞台虽小,我们站上去,自己就是主角啊。”
现在越来越多的LOL业余比赛正在各个城市生根:有互联网公司之间的“厂际联赛”,决赛的奖品是最新款的皮肤大礼包;有高校之间的校际交流赛,参赛的选手里可能有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也有正在读博的老学长;还有社区组织的邻里赛,楼下的保安大哥可能是隐藏的王者打野,跳广场舞的阿姨会凑过来问“我儿子也玩这个,他说他是钻石,厉害不厉害”。 这些比赛没有高额的奖金,没有官方的直播,甚至连个正经的颁奖台都没有,冠军奖品可能是一箱子功能饮料,可能是网咖的全年上网卡,可能只是印着比赛logo的定制鼠标垫,但从来都不缺认真的参赛者:有人为了打比赛提前一周就开始约训练赛,下班之后练到凌晨一两点;有人专门把压箱底的队服找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穿上场;有人输了比赛之后坐在台阶上抽根烟,转头就跟队友说“下个月还有个商场赛,我们再报个名”。 我曾经在一场业余比赛的现场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哥,他带着自己刚上小学的儿子来参赛,打辅助位,操作算不上顶尖,好几次闪现都交得很歪,但是赢了比赛之后,他把儿子举起来坐在肩膀上,跟队友一起碰杯喝可乐,小朋友举着爸爸赢来的定制钥匙扣,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是英雄!” 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那么多人对LOL业余比赛趋之若鹜。 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LPL的舞台上,听不到台下山呼海啸的呐喊,也不会有粉丝举着灯牌喊我们的名字,我们会被工作磨平棱角,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会在某个深夜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打开过那个熟悉的客户端,操作也早就跟不上版本,连新出的英雄技能都认不全。 但只要站在业余比赛的赛场里,坐在电脑前握住鼠标的那一刻,我们就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不用想没改完的方案,不用想这个月要还的房贷,不用想职场里的糟心事,我们只需要盯着眼前的屏幕,跟身边的队友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水晶而战。 那些藏在召唤师峡谷里的青春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个方式,在这些没有聚光灯的业余赛场上,继续发烫。 就像那天比赛散场的时候,阿凯他们五个人勾着肩往外走,晚上的风有点凉,他们哼着不成调的战歌,约着周末要去阿哲的咖啡店开黑,大刘说下次比赛他要练个打野,阿远说他要把今天的照片洗出来贴在网咖的墙上,小棠晃着手里的免费冰美式,笑着喊“下次我们要拿那个城市赛的冠军!听说奖品是五张全球总决赛的门票!”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我们每一个人,普通,平凡,却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发着独一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