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漫过老堤的危急时刻,没有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只有上千名挺身而出的普通人,他们逆着奔涌的洪水奔赴堤岸,用血肉之躯站成了一道冲不垮的“人形堤坝”,打响了一场众志成城的“千人国战”,这些平凡身影里,有连夜赶回乡的游子、有主动请战的村民、有连续奋战的基层工作者,他们扛沙袋、堵管涌、守堤口,把对家园的热爱拧成共御洪魔的坚韧力量,在滔天浊浪前筑起最牢靠的生命防线,诠释着普通人守望相助的硬核担当。
2023年盛夏的那场洪灾,是刻在闽北山区小县顺昌所有人骨血里的记忆。 那年的雨下得邪乎,连续六天的大暴雨把天捅得像漏了底,富屯溪的水位以每小时十公分的速度往上涨,很快漫过了警戒红线,拍打着有着五十年历史的城西老堤,县防汛办的预警短信在凌晨三点发到了每个人手机上:“城西堤段出现管涌,随时有溃堤风险,请下游三个街道、十二个行政村的群众立刻向高地转移!” 最先往堤上冲的不是接到命令的救援队伍,是家就在堤下的老船工陈伯,他趿着拖鞋、披着塑料布出门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开五金店的张哥扛着店里所有的编织袋,开早餐铺的李阿姨抱着一摞刚蒸好的馒头,放暑假在家的高二学生林小宇攥着个手电筒,连平时拄着拐杖在巷口晒太阳的王大爷都拎着个装着铁丝的布袋子,颤巍巍地往堤边走。 “那时候哪想得到怕啊?”后来陈伯在采访里摸着胳膊上被树枝划的疤笑,“堤后面就是我们的家,是开了几十年的铺子,是刚放暑假在家的娃,我们不冲上去,等着水把家冲没吗?” 凌晨四点的堤上已经聚了上千人,没人组织,没人点名,大家自发分成了几队: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着沙袋往管涌的地方填,会水的中年人划着自家的小渔船在堤边巡查有没有新的漏点,妇女们在堤边的空地上支起了临时灶台熬姜茶、煮鸡蛋,半大的孩子们举着手电筒给扛沙袋的人照路,连头发花白的老人们都蹲在地上,把散落在泥里的沙子一捧一捧往编织袋里装。 雨还在泼一样往下倒,每个人身上都湿得透透的,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汗水,裤腿上裹着厚厚的泥,鞋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就光着脚跑,脚被碎石子划得流血,随便扯块布缠上就接着扛,张哥扛沙袋的时候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肿得老高,大家让他下去休息,他摆着手爬起来,抓过沙袋又往肩上甩:“我这皮外伤算啥?堤要是垮了,我那一店的五金件全得喂鱼,我娃攒了半年钱买的山地车还在楼下停着呢!” 最险的时候是早上七点,管涌的地方越冲越大,碗口大的洞很快变成了一米多宽的缺口,混着泥沙的洪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刚填进去的沙袋转眼就被冲得没影,站在最前面的陈伯吼了一声“搭人墙!”,第一个跳进了齐腰深的水里,紧接着旁边的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胳膊挽着胳膊,在缺口前面站成了一道人墙,后面的人趁着这功夫把沙袋、石块甚至家里搬来的门板、木床往缺口里填。 林小宇那时候刚满十七岁,也跟着往水里跳,被旁边的大伯一把拽了回来:“你个娃还没长结实,在上面递袋子!”他就蹲在堤边,把一袋袋沙袋往水里的人手里递,手被粗糙的编织袋磨得全是血泡,他咬着牙没吭声,后来他说:“那时候看着水里的叔叔伯伯们,我就觉得我不是个小孩了,我也是能守着家的大人。” 早上九点,接到预警的武警救援队赶到的时候,都被堤上的场面震住了:上千个普通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浑身是泥,满脸是水,却硬生生把快要溃决的堤口堵了大半,救援队的队长后来在复盘会上说:“我们干了十几年救援,第一次见这么齐整的群众自救队伍,他们不是在等救援,是在自己给自己拼活路,那股劲,比洪水还猛。” 那场逆战打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直到下午三点,雨势渐小,管涌被彻底堵住,水位慢慢回落,堤上的上千人才瘫坐在泥水里,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有人举着剩下的半瓶矿泉水笑,李阿姨把最后一屉包子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皱得像树皮。 后来有人给那天的堤上拍了张照片,灰蒙蒙的雨幕里,上千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堤上,背后是漫到堤边的洪水,身前是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家,那张照片的名字就叫《千人逆战》。 现在的城西老堤已经重新加固,修成了漂亮的滨江公园,堤边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那天参与守堤的所有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有一千多个,傍晚的时候总有老人带着孩子在石碑边散步,指着上面的名字给娃讲那年夏天的故事:“你看啊,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英雄,那时候站在堤上的,都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是卖包子的阿姨,是开五金店的叔叔,是你爷爷,是我伯伯,我们没人往后退,就站成了冲不垮的堤。” 千人逆战,战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是自己的家,是身边的人,是普通人在灾难面前,咬着牙硬扛出来的、比洪水更汹涌的生的底气,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平安,不过是有一群又一群平凡的人,在该站出来的时候没有退缩,用血肉之躯,逆着洪流,站成了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