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独立游戏人的发行路径展开，讲述了从聚焦海外独立游戏生态的海鲨平台，到全球最大PC游戏分发平台Steam的跨区域发行历程，喻示独立游戏人跨越海内外市场壁垒的探索终于落地，收获了稳定的发行通路，内容末尾抛出疑问：作为独立游戏出海相关服务平台的“海鲨”，与生物概念里的“鲨鱼”存在什么区别，暗含对平台属性与命名关联的好奇。
林野第一次听见“海鲨”这两个字的时候，是2018年的盛夏，厦门环岛路的出租屋里，空调外机嗡嗡转得像要散架，三个刚毕业的大男孩挤在十平米的小客厅，盯着电脑屏幕上刚跑通demo的像素游戏——那是他们做了八个月的作品，讲一只断了尾鳍的小鲨鱼，在被塑料垃圾覆盖的近海挣扎求生，一路躲过非法捕捞的拖网、跟着洄游的鱼群闯过风暴,最终往深海游去的故事。
“就叫《海鲨》吧。”作为主策的阿凯灌了口冰可乐，罐身的水珠滴在键盘上，“你看咱们现在，不就像这只没根的小鲨鱼？国内没发行愿意接这种没爽点、没内购的单机，投了十几家公司，全说‘受众太小赚不到钱’。”那时候他们三个兜里加起来不到两千块，服务器是蹭大学社团的，美术素材是阿凯熬了几百个夜逐帧画的，连测试都是拉着游戏群里的网友免费帮忙，唯一的盼头，就是有人告诉他们：“想让海外玩家看见，就上Steam。”
那是Steam在国内独立游戏圈最“野生”的年代，没有成熟的中文开发者后台指引，没有专门的国区运营对接，三个英语四级刚擦线过的年轻人，抱着牛津词典啃了整整三周，才把商店页面的英文描述、标签、预告片字幕挨个磨完；不知道怎么申请青睐之光（当时Steam上架需要玩家投票通过的机制），就天天泡在Reddit的独立游戏板块发帖子，给每个留言的外国玩家认真回消息，有时候时差倒不过来，就定凌晨三点的闹钟爬起来回评论,就怕慢了人家就忘了这只从中国近海游出来的小鲨鱼。
最熬人的是上线前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发现游戏里有个触发深海场景的恶性bug，会让玩家直接卡出程序，三个人连着七天没怎么合眼，饿了就啃泡面，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二十分钟，林野甚至在改代码的时候流了鼻血，滴在写满海鲨设定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红，像极了游戏里小鲨鱼被拖网刮伤时渗在海水里的血迹。“要不就算了？”那天阿凯盯着屏幕上的bug提示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反正也没几个人等，大不了咱们找个班上，这游戏就当给青春交学费了。”
话刚说完，Steam后台弹出了一条新评论，是个ID叫“OceanKeeper”的美国玩家留的，用蹩脚的机翻中文写着：“我看了你们的预告片，那只小鲨鱼让我想起我在加州海岸做志愿者时救过的一只受伤的大白鲨，我会等它上线，不管多久。”下面还附了一张他抱着小鲨鱼标记放流的照片，阳光落在海面上,亮得晃眼睛。
三个人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十分钟，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林野先拿起了鼠标：“改吧，不能让等着的人失望。”
2018年9月12号，《海鲨》正式在Steam上线，他们没敢做任何付费推广，甚至连上线消息都只敢在自己的几百人粉丝群里发，三个人坐在电脑前攥着手，盯着后台的销量数字跳：1份，12份，137份……上线第一个小时，卖了不到两百份，他们算了算，扣掉Steam的平台分成,刚好够把之前借的买开发设备的钱还上。
可惊喜是从第二天开始的，先是有个百万粉的海外游戏主播在直播时玩到了《海鲨》，全程三个小时，播到最后小鲨鱼终于游进没有垃圾、没有拖网的深蓝深海时，主播对着镜头红了眼：“这不是个游戏，这是一群中国年轻人写给海洋的情书。”那段直播切片在油管和推特疯传，Steam的销量开始疯涨，评论区里涌进来来自全世界的玩家：有人说自己玩的时候想起了去世的潜水员父亲，有人说已经给海洋保护组织捐了款，还有个在日本留学的中国玩家留言：“我在Steam上玩到过很多外国的海，这是第一次，我看见我们自己的海里游出来的故事。”
上线一周，《海鲨》冲进了Steam全球新品热销榜前三，国区的玩家占比从最开始的12%涨到了42%，很多国内玩家是刷到海外的推荐才找过来，在评论区写：“原来我们自己的独立游戏，早就悄悄游到全世界前面去了。”后来他们拿了当年Steam的“最佳独立游戏”提名，去西雅图参加颁奖礼的时候，三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站在满是西装礼服的会场里，手里攥着那个印着海鲨logo的徽章,像攥着一整个晃荡的夏天。
现在距离《海鲨》上线已经过去快六年了，林野他们的工作室早就从十平米的出租屋搬去了宽敞的海景办公室，团队从三个人变成了二十多个人，去年他们做的《海鲨2》上线首日Steam销量就破了五十万，还和海洋保护协会合作，把部分收益捐给了近海生态修复项目，现在的Steam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抱着词典啃后台的“海外平台”了：有全中文的开发者后台，有专门的国区运营团队，每年的Steam新品节都会给国内独立游戏留专门的展示位，越来越多像当年的他们一样的年轻人，带着自己做的、讲着中国故事的游戏，从这里出发,游到全世界的玩家面前。
上个月林野回厦门，特意绕去了当年的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还在，老板居然还记得他们三个天天来买泡面的小伙子，笑着问他：“你们当年做的那个什么鲨鱼的游戏，成了没？”林野掏出手机，给他看Steam后台那个跳着的、来自全球19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玩家评论数，还有上周收到的、那个叫“OceanKeeper”的玩家的新消息：他说自己上个月在加州海岸又看见了那只带标记的小鲨鱼，它已经长到三米长了，尾鳍的伤早就好了,游得特别快。
那天晚上林野坐在环岛路的礁石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他想起18年的那个盛夏，三个年轻人挤在小出租屋里，对着屏幕上像素点拼成的小鲨鱼，说要让它游到深海去，原来很多时候，我们都像那只断了尾鳍的海鲨，曾以为眼前的近海就是整个世界，却忘了只要敢往前游，总有一片开放的、无边界的海域，会接住你所有的莽撞和热爱——就像当年那个为全世界独立开发者敞开大门的Steam，就像每一个不肯被现实的拖网困住、拼命往深蓝处去的追梦人。
海鲨不会停在近海,好游戏永远不会被海疆挡住。